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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幸福

閑話幸福

關于幸福的話題說的太多了,似乎有些大而無當。上世紀90年代末有首新民謠把社會階層分為十等,說“一等人是公仆,世襲三代都享福。二等人是“官倒”,出了事情有人保,實在不行往國外跑…”直到“十等人工農兵,傻傻呼呼學雷鋒。”現在回過頭來看,這似乎是當年三教九流共同的帶調侃味兒的幸福等級觀,但仔細想想又不盡然,說“公仆”們——也就是負責官吏們擁有特權這不假,說他們可以利用特權搞腐敗也是真的,但腐敗的官吏并沒有世襲三代。這一干人本人不能說當年不是八面威風,他們的家屬也勢必體驗過“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飄飄欲仙的幸福感,但是,他們世襲了一代嗎?說“出了事情有人保,”那還是不出為好,萬一沒人保呢?萬一保不住呢?那就只能“往國外跑了”。這說明還是有一怕,怕查怕抓怕懲辦,賴昌星就是一例。說“傻傻呼呼學雷鋒”,實質是指工農兵們被愚弄——某些披著“人民公仆”外衣的貪官在要求人們講助人為樂、講無私奉獻、講艱苦樸素、講正直善良的同時,卻另搞一套不學雷鋒卻損公肥私發橫財的“套路”,對學雷鋒的人們還會沒事偷著樂,這使得工農兵們在社會財富分配不公的環境中感到諸多不解與憤懣。時至今日,當腐敗分子不斷被揭露、被懲處,當社會群體收入普遍提高,人們增收途徑更趨廣泛,當助人為樂是以自己的比較好的物質基礎做后盾的時候,當更多的企業家、明星、名流把財富投向慈善事業,從事捐資助學的時候,社會普遍的幸福指數就提升了。此時的學雷鋒就不顯得傻了。所以回顧起來,這種合轍押韻的民間口頭文學就是當時的一種憤世嫉俗式的抱怨了,雖然反映了一定的社會現實,但并不準確。時過境遷,現在這種人分十等的判斷或叫分析,恐怕不會引起多少社會共鳴了。社會畢竟進步了,人們的物質生活畢竟提高了,人們的社會公德意識畢竟積厚了。社會群體的不同層面都可以通過各種渠道來發展自己了——今年春晚旭日陽剛、西單女孩就是一例。

然而,你若搞一個社會調查會發現,人們還是對幸福不滿足,不滿足的方面太多了,所以就有了《陽光的幸福生活》、《老大的幸福》、《媳婦的美好時代》、《幸福來敲門》、《蝸居》、《老馬家的幸福往事》《我是老板》等文藝作品來詮釋社會的幸福觀,來勸誡我們:幸福就在我們身邊。有人說,知足常樂是幸福,又有人說不對,知足常樂是不思進取,是小富即安,社會不應提倡這種隨緣的、順其自然的、甚至是犬儒主義的理念。

其實,幸福就是幸福感就是幸福觀,就是你自己認為幸福不幸福,這必然要有社會的、時代的、個人的印記。這與社會進步個人追求并不矛盾。在一窮二白百廢待興的上世紀50年代,人們暢想的共產主義是樓上樓下,電燈電話。那就是那個時代對幸福的理解。到了“糧不足,瓜菜代”的60年代初,有人說,吃山藥面管飽就是幸福了。在70年代,有人說,什么時候咱不天天頓頓總吃棒子面(玉米面)了,那就是共產主義了吧?記得有一個70年代的農民說,什么是共產主義(也就是幸福)?我每天能吃上一頓炒菜,隨手能從口袋里掏出五塊錢來,回到家里,掀開這個罐子是腌小王瓜,掀開那個罐子是腌韭菜花,再掀開一個罐子是腌雞蛋,這就是共產主義啦!到了70年代末,年輕人的婚戀幸福觀因改革開放之初的對物質生活的充滿希冀而有了更具體的“指標”,那時流行的“幸福標準”是:一套家具帶沙發,二老負責看娃娃,三轉一響帶咔嚓(三轉者——自行車、手表、縫紉機也,一響者錄音機也,咔嚓者照相機也)四季服裝毛的卡…后來又發展成自行車帶冒煙兒的(摩托車),收音機帶相片的(電視機)。再往后…一直到“三高”(高學歷、高收入、高職稱)擇偶標準——也就是幸福標準或叫幸福的保障,再到現在的有車有房再到裸婚,再到高官不如高薪,高薪不如高壽,高壽不如高興,再到于丹講《論語》中的從容淡定…是誰提的這些標準呢?是誰開的風氣之先呢?是社會歷史進程!不是哪一個人。人們總是不滿足于已有的,總要有所追求,總是要有所變革,社會歷史就是這樣進步的,我們可以不談什么主義最好,什么制度最能讓社會健康發展,也不必為時代的變遷而唏噓感嘆,幸福沒有統一的一成不變的標準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了,我們能理解到幸福是時代的、大眾的、也是個人的,這就夠了。

按照傳統的民族心理積淀,社會崇尚的幸福觀有三:一是權大無邊,二是名揚四海,三是富甲天下。以為這樣活著才是最瀟灑最寫意的。綜合起來看,這三者兼而有之的莫過于皇帝了。可“高處不勝寒”,許多時候,皇帝老兒活的并不輕松。你看,荊軻刺秦王有多驚險,劉備摔阿斗有多狠心,唐明皇賜死楊貴妃又多么悲悲切切,宋太祖陳橋兵變后又怎樣惶惑自己的臣下會如法炮制而自作自受,更不用說幽禁中的光緒怎樣羨慕自由的小鳥和在全國人民唾罵聲中一命嗚呼的“洪憲”皇帝袁世凱了。

那么,當皇帝風險大,況且不能人人有份,降一格也不錯,于是就有了這么一個舊時的民間傳說:一個人到閻王爺那里報到,閻王說,你死期沒到呢回去吧。這人不走,閻王說,我讓你活到九十九,回去吧。這人還是不走,閻王說,你到底想要什么?這人說,我想要——家種千頃靠山河,父做高官子登科,一妻二妾皆美貌,長生不老二十多。閻王聽后說,你來做閻王,咱倆換換吧,有這等好事我還想要呢!這或許是概括了舊時的幸福觀,但靠得住嗎?“曾見幾家貧了富幾家富了又還貧。”紈绔子弟揮金如土,縱有萬頃良田也會于狂嫖爛賭抽大煙中灰飛煙滅。若論世襲奉銀承爵繼位,又有誰比得了大清國八旗子弟永吃皇糧收鐵桿莊稼?然而辛亥革命槍聲一響,代代相傳的鐵飯碗金飯碗頃刻間不就化作泥飯碗了?一妻二妾金屋藏嬌,固然令人銷魂,但古代有個小故事也不失發人深省。說的是一個新郎去丈人家接新娘,一進門瞧見了丈母娘衰老的臉,于是扭頭往回走。人家追問為什么?他說見了丈母娘這么老,料想將來媳婦也會變成這么老,越想越沒勁,干脆獨身!古代這小子腦子有毛病是肯定的,可他確實看出了一個真理:人會變老。這里且不說“人生易老天難老歲歲重陽今又重陽”的滄桑雄壯,也不提妙齡美女人老珠黃后的苦澀悲涼,也不講縱然是仙女下凡若年年相守也有瞧膩的那一天,單就妻妾間的爭風吃醋和始料不及的水性楊花,再加上撫養子女的操心勞神論還不讓你減壽二十年?你還能長生不老二十多?

時代不同,理卻同理。人總是會有些不切實際的空想與貪欲,這也屬平常,問題在于我們能否理性地看待包括幸福在內的我們所擁有的現在的一切?這并不是說,我們要安貧樂道,因循守舊或尋求虛幻的來世幸福。我們應該經營好我們的現在。如此說來,還是應像世風提倡的活在當下,當下怎么個活法才是幸福?不少的人在潛意識里始終以有權有錢為幸福標準。這是按照傳統心理積淀——我們有許多反傳統突破傳統的心理,唯獨對這有權有錢就是幸福的傳統頑固堅守,代代相傳。自然,守法的有權有錢既可以造福社會又于個人有益,何樂不為呢?可一個人一旦有了權、錢,怎樣自制怎樣自省怎樣清廉?這恐怕比獲取權、錢還要難。筆者認為,做清官就是要做守法的官,雖然很難,但守法就是大智慧。有大智慧才有大幸福,這不僅只限于官場,官二代、富二代、三教九流、平民百姓都適用。據媒體報道,南方某省某市警方突查某夜總會,查獲大批官二代、富二代正在吸食毒品,這批人大多是80后90后。也許他們的上一代會應用權、錢擺平這事情本身,可是,他們和他們的老子們現在幸福嗎?將來幸福嗎?發生在河北保定的李剛門案件——李剛者,保定市北市區公安分局副局長是也,其子——官二代,校區飆車撞死女生不停車,居然狂叫我爸是李剛!據說,此小李剛尚未畢業就已經是某官方機關的實習員工了,可謂未雨綢繆后顧無憂。然而,李剛父子現在幸福嗎?將來幸福嗎?

清朝末代皇帝溥儀的祖父曾寫下這樣的格言家訓:“財也大,產也大,后來子孫禍也大,若問此理是若何,錢多子孫膽也大,天樣大事都不怕,不喪身家不肯罷。”這老頭兒是看出點世事無常來的,盡管是皇親。可是,在當下,有許多人比人家當年的皇祖父權、錢都小、少,可卻于此理不通!實在是時代不同了?費解!

現在不怎么唱《國際歌》了,可那歌里闡述的道理并沒有完全過時。“從來就沒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勞動創造了世界,這不會過時。世上的大多數人是普通勞動者,憑自己誠實的勞動獲得幸福,是最實在最牢靠的幸福,勞動豐收的喜悅是由衷的喜悅。許多人的工作也許并不起眼,但只要是有益于社會進步和個人發展,只要我們的勞動是守法的謀生手段又是實現個人價值的途徑,那我們就不必多想幸福離我們有多遠,因為幸福就拌在我們身邊。

2018年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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