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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聚

(一)

劉星雨或將永遠忘不了在她17歲時,和一個比她年長6歲的大男孩談過一次戀愛。他叫肖云,是星雨堂哥劉星輝高中時的同班同學。

劉星輝和肖云當年都是學校籃球隊的成員,而且肖云還是隊長。作為劉星輝的迷妹,星雨從十歲開始就跟著堂哥學習打籃球,每逢堂哥參加籃球比賽,星雨都會在一旁為他加油喝彩。最后等她自己上了高中時,也成為了學校女子籃球隊的一名成員。其實像星雨這樣個子瘦小成績優秀的女孩,本該坐在教室里安安靜靜地學習,但就在瘦小的身體里偏偏有著豐富的運動細胞。

堂哥大專畢業那個夏天,他和肖云等人一起參加區里的籃球賽。劉星雨興奮不已,還約上幾個女同學一起去觀看比賽。對于肖云,星雨早有耳聞,他從堂哥那里聽到不少有關肖云的事,比如肖云不僅籃球打得好,歌唱得好,成績也不賴,還考上了本科。但他終究只是一位學長,堂哥的同學罷了。直到區賽開始,她和肖云才開始真正認識。

區賽是一場高手云集的比賽,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星雨才發現原來在她心里一直都很厲害的堂哥和肖云學長也會有慘敗的時候。肖云在區賽的上半場就受了傷,劉星輝和幾個隊友還在為扭轉戰情而血拼。看到這樣的局面,星雨心里的興奮早被一掃而空,肖云當時就坐在她的身邊,好像也對勝利失去了信心。星雨問他:“肖云哥,你覺得我哥他們會反敗為勝嗎?”。

肖云笑著說:“他們也很累了。結果不重要,不要再受傷就好。”

星雨心想,肖云都這樣說了,他應該沒心情談賽情。于是轉向幾個女同學那邊,和她們談賽情。這時肖云突然叫了她一聲,問道:“聽說你從小就跟著你哥打籃球,你為什么喜歡打籃球?”

“我也不知道。別人都說我長得很斯文,不像是喜歡打籃球的。哈哈~我覺得在籃球場上奔跑的感覺,很舒服也很酷。”

肖云噗地一笑,他在腦補星雨在籃球場上奔跑的樣子,可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出她很酷的樣子。幾分鐘過去了,他還在時不時地偷笑。

星雨看到肖云笑成這個樣子,心想肖云一定是在嘲笑像她這種個子那么瘦小還學人家打籃球的女生,籃球隊隊長有什么了不起的?現在不也一樣要坐冷板凳。這樣想著,她走到另一邊去,試圖向肖云表明:你看不起我,我也不屑于與你交流。

比賽結束了,劉星輝他們最終還是沒法挽救敗局,這意味著他們已失去了決賽資格。劉星輝拍拍肖云的肩膀說:“兄弟,讓你失望了。”

“沒關系,大家都是兄弟,不重要。”

“對了,星雨去哪里了?”

“到那邊去了!”肖云指著星雨走的方向說。劉星輝張望了一下,沒看見星雨的身影,就跑過去找她。不一會兒,肖云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怎么了?不見嗎?”肖云問道。

“沒見著,她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我就跟她說了幾句。”

“你說了什么?”

“我問她為什么喜歡打籃球。哎,你快點打一下她的電話吧。”

“對哦,打電話。看我急得……”

劉星輝打通了星雨的電話,得知她和幾個同行的女生都已經回家了。劉星輝問她為什么那么早就回去了,她只說外面太熱了,身體不舒服。

(二)

區賽結束后的第二天晚上,肖云添加了劉星雨為QQ好友。他向星雨解釋那天自己控制不住笑并沒有惡意,他只是覺得她可愛又特別。星雨知道自己誤解了肖云,就反問他:“那你是怎么看待像我這樣矮小又喜歡打籃球的女生?”

肖云發送了一個豎起拇指的符號過來,并寫道:“完全沒問題,愛運動的女生很陽光很健康。我覺得你很特別。”

消除誤解之后,他們又繼續聊了很多,主要是聊學習上的問題。對于一個將滿16歲的準高中生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適應高中的學習生活,而且她聽說肖云當年高考考得不錯,所以她就沒有放過每一個想問的問題。肖云一直在說,其實他的成績也不是很好,當年班上有十個同學都考上了重本,自己不過是中上水平。但是星雨覺得肖云比她堂哥強多了,所以她就漸漸地將對堂哥的崇拜轉移到肖云身上。

高中開學的第一個星期,星雨收到了肖云寄過來了快件,里面是十幾張印有各科學習方法的A試紙。后來她才知道,這些資料都是肖云親自整理打印的。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肖云更像一個哥哥,像小說里那些體貼入微、全方面保護妹妹的哥哥。而自己的堂哥就是粗人一個,從來沒有關心過自己的學習、興趣、生活的方方面面。于是乎,她每一次在電話里或在QQ聊天頁面上叫他肖云哥的時候,都倍感親切。

好幾個月過去了,星雨和肖云已經習慣互稱兄妹。而劉星輝由于大學上的是專科,比肖云早一年畢業,他在肖云上大四時就到了外省工作,很少問候肖云和星雨。有時候他在空間上看到他們倆的互動,也只是旁觀一下,沒有多想。以他的智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堂妹會和肖云有超出普通朋友之外的關系。但是他們偏偏相愛了。

在劉星雨高二那年暑假,她和幾個同學想要嘗試一下打暑假工,藏不住話的星雨很快就將這件事告訴了肖云。一個星期后,肖云就把暑假工的事安得妥妥的,就在他實習公司附近的一個皮具廠。

對于做暑假工這件事,劉星雨的父母一開始都是極力反對的。在他們的觀念里,高中是學習生涯最關鍵最緊張的階段,即使放假了,也要學習,甚至要去上補習班。沒有哪家的孩子念高中還出去做暑假工的,如果星雨再吵著要去做暑假工,他們就該送她去教育機構上課了。這要是放到小學初中那會兒,劉星雨肯定會乖乖地聽從安排,不敢有做暑假工的念頭。上了高中后,她漸漸認識到上一輩的觀念有很多不足甚至是錯得很離譜的地方。對于做暑假工這件事,肖云也對她說過,在國外,別說是暑假工,就連周末的part-timejob也幾乎要成為每一個中學生的必修課,國外的學校和家長都很支持學生在課外時間出去體驗工作,這對青少年各方面的發展都很有幫助的……面對父母的反對,劉星雨心平氣和地搬出來肖云的原話,還說肖云學長當年也去做暑假工了,不也一樣考上了本科。

劉星雨終于說服了父母同意自己去做暑假工,但與此同時,本約好同行的幾個女同學卻都沒能說服他們的父母。決定好的事情,就算只身一人也要去做,劉星雨出發了。按照肖云的安排,她搭車到了目的地,肖云早就在車站里等候著了。隨后他帶星雨到皮具廠的員工宿舍,還提著一袋他一早就為星雨買好的生活用品。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當當,使她暫時還沒有感受得到離開家的無助感。直到肖云走了,她才反應過來,接下來一切都得靠自己了。

劉星雨每天的工作就是包裝各種各樣的包包:手提包,單肩包,雙肩包,錢包,斜挎包等等。午餐和晚餐都是在工廠指定的餐館解決,而早餐就要自行解決。

因為工作一天下來很累,每天早上,劉星雨基本是都是宿舍里起得最晚的那個,有時候她不用吃早餐就去上班了。餓一下肚子也不要緊,最令她頭疼的是,一個宿舍里住八個人,還沒有空調。睡在她下鋪的阿姨可能因為熱有點多動,整個床時不時地搖晃。而且除了一個同樣是來做暑假工的高中畢業女生鄒其雅之外,其他員工好像都不是很講衛生,沒有哪個是會主動打掃宿舍的。兩天后,她和鄒其雅慢慢熟絡起來,她們有一次在晚上熄燈后小聲地說了兩句話,還被她下鋪的那位阿姨罵了幾句……太多了,數不完那么多,除了和鄒其雅一起吐槽,她還把這些破事寫給肖云看。

肖云的實習公司距離皮具廠約有三千米,他每天都很忙。就像大家都公認的那樣,實習生是拿錢最少做得最多的廉價勞動力,肖云也不例外。他每天晚上看著劉星雨發給他的“奇葩集錦”,一閉上眼睛就不由自主地想象她的日常。有時候想打個電話給她,又怕影響她休息。終于盼到了周日,肖云早早就起床了,他決定去看看星雨。在來的路上,他給星雨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被接通。快到員工宿舍樓下時,他就找了個地坐著,等到九點才打給她。

九點零五分,肖云終于打通了電話。他問星雨有沒有睡飽,睡得好不好。電話那頭,劉星雨迷迷糊糊地說:“睡一天都睡不夠,干嘛那么早打過來?”

肖云解釋道:“我想你這個星期還沒有好好吃過早餐吧,所以想請你好好吃一頓早餐。”

“午餐和早餐一塊解決就可以了,不用那么講究。”

“不行,像你這個年紀,尤其是女生,不吃早餐很容易得胃病。快點起床刷牙洗臉吧。我在樓下等著你呢。”

“天啊!”星雨立即坐了起來,“你為什么那么早?”

“為了吃早餐咯。”

大概十分鐘過去了,星雨帶上手機下樓來。肖云看著她稚嫩的臉上帶著些愧疚但又不樂意的情緒,不由地笑了笑。電話里懶散又馬虎的女生,見到肖云本人就像是見到一位嚴厲的老師一樣,也不由地拘謹起來。肖云帶她到了一家早餐店時,已經超過九點半了,店里只有寥寥幾人在吃早餐,空氣中還飄揚著輕音樂。他們不約而同走到窗邊的位置坐下,等餐時,星雨依然覺得有點不自在,此刻的安靜使她有種“情侶約會”的錯覺。肖云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就隨便找個話題打破了沉默。

“星雨,你前幾天說你們宿舍的人都很懶,不搞衛生。那宿舍的衛生都是你全包咯??”

星雨猝不及防地回過神來,說:“是啊!哦,不全是,有一個剛高考過的師姐,鄒其雅,也會搞衛生。”

“呵呵,其實那些阿姨平時也會搞衛生的,只是趁你們在,她們想偷懶一下。”

“對,鄒其雅也是這么說的。說到鄒其雅,她說她在考慮要不要復讀呢。你覺得復讀怎么樣?”

“如果她平時的成績和高考成績相差不是很大,就最好不要復讀了。我當年也考慮過復讀,后來還是沒有去。”

“你考得那么好,干嘛考慮復讀呢?”

“我的目標是考重本,最后差十幾分沒考上。哎……有點后悔呢。”

“真可惜,那你后來怎么又決定不復讀的呢?怕復讀了還是考不上嗎?”

“不全是。有別的原因。”

“啥原因啊?”

說到這兒,肖云剎車了。他想起當年沒復讀的主要原因,是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到同一座城市上大學,但是上大學后不久,那個人就交了男朋友。星雨還小,他不該說這些的。這時服務員將早餐端過來了,他只是微笑地說:“吃早餐吧,以后再告訴你。”

(三)

幾天過去了,劉星雨的心里一直懸著那個問題:肖云哥當年沒復讀,到底還有啥原因?因為肖云說過以后會告訴她,所以她不敢正面問,只好任由自己隨意想象、推理。鄒其雅覺得她這幾天有點心不在焉,就問她是不是有心事。她搖搖頭,問道:“你覺得一個人高考失利后依然不選擇復讀的原因是什么?”

“可能是怕再來一次也考不好。就像我這樣。”

“除了這個還有別的嗎?”

“有很多啊,比如家庭原因,感情原因等等。”

“原來這么復雜的啊。”

“當然。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了?”

星雨依舊低聲嘆氣,心不在焉,經不起鄒其雅的追問,她將這件事告訴了鄒其雅,沒想到平時悶悶的鄒其雅倒給她出了一個不錯的主意。

某天凌晨一點,劉星雨在QQ空間上寫道:“云淡風輕地說出不堪回首的過去,你才能真正擁有新的開始。”果然,QQ聊天頁面上彈出了肖云發過來的消息:“你怎么還不睡,明天調休嗎?”

劉星雨想了想,說:“想睡,但我的大腦不讓我睡。”

“胡思亂想些什么呢?”

“你告訴我,我就不想了。”

“我?你想知道什么呢?”

“上周日,吃早餐的時候你說過的。”

“噢,你是想知道我為什么沒有復讀是嗎?傻妹,我告訴你。”

劉星雨在緊張地等候著答案,兩分鐘過去了,沒見肖云發過來。她就以為自己被忽悠了。再等了一會,聊天頁面上彈出了一大段文字。劉星雨現在知道了事情真相,反而高興不起來了。她怕自己的任性為難了肖云,一直在說抱歉。肖云發送了一個哈哈大笑的表情過來,配上文字:“我那天就想告訴你,但覺得你還是個孩子,不該知道。”

“我不是孩子了,很快就17歲了。”

“是個孩子多好啊,有人關心有人保護。”

“但是孩子都向往大人的自由和勇敢。”

“可是我想一直把你當做孩子,可以嗎?”

“我把你當做孩子可以嗎?哈哈哈!你是弟弟,我是姐姐。”

劉星雨越說越樂,她還在為自己巧妙地反問了肖云而樂,此時肖云卻回復道:“我說的是心里話,我愿你一直是個幸福的孩子。星雨。”

星雨懵住了,她才發現自己和肖云不在同一頻道上。她依然不是很確定肖云的這句心里話具體指什么。她不住地想象、推理,卻不敢正面問他。黝黑悶熱的空間里,她感覺到有一股熱量彌漫在耳邊,隨后慢慢滲入到體內。幸好沒有人看見。

等了好一會兒,肖云問道:“你睡著了嗎?”

星雨沒有回復他,讓他以為她睡著了。這時已經凌晨兩點半了。

第二天,鄒其雅一起床就走過來問劉星雨:“他招了沒?”

“招了。你猜得沒錯,是男女感情問題。”

“哇塞!說來聽聽。”

“不說了,我本不該問的。哎……”

一個難題剛解決,另一個難題又來了。劉星雨越來越感覺得到,自己要陷進某個坑里了。她有時想爬出去,有時又想留在坑里。長這么大,她第一次為感情如此糾結。

接下來幾天,肖云頻頻地打電話過來,但星雨都好像是在回避什么。敏感又膽小的兩個人,都活在了水下,看不清對方的真實面目。作為男人,肖云決定主動游過去。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日,肖云以公司要求員工統一穿皮鞋為由,約劉星雨去買鞋。劉星雨再一次懵住了,陷入了選擇困難癥,可嘴上卻說著:“現在網購方便,到網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網上買鞋不靠譜,萬一不合適又要退貨,明天就要穿了,來不及了。”

“那怎么辦?”

“要你陪我去咯。我不會選……平時打球都穿運動鞋,真的不會買。”

“我更加不會呀,大哥。”

“你就在旁邊幫我瞧瞧就可以了,幫幫我吧,好孩子。”

劉星雨想起自己初來乍到時,肖云幫了自己很大的忙,現在他頭一次要自己幫忙,原則上是不應該拒絕的。于是她就答應了。

這是劉星雨第一次和男生一起逛街。站在一個比自己高二十厘米的大男孩身邊,劉星雨覺得此時的情景就是爸爸帶著女兒逛街。但是這個“爸爸”連買皮鞋都要女兒幫忙拿主意,實在是可愛得難以言喻。他們一路上都在談論鞋,比如什么季節穿什么鞋,打籃球穿什么鞋,跑步又穿什么鞋……經過一間李寧專賣店時,肖云往里瞧了瞧,問劉星雨:“你平時打籃球穿什么鞋?”

“一般都穿帆布鞋,懶得換鞋了。”

“不行吧,帆布鞋不防滑,容易跌倒。”

“平時的訓練穿帆布鞋就可以了,比賽才穿運動鞋。”

“那也不行,球鞋很講究的。穿帆布鞋打球容易跌傷。”

“噢,好吧。我們不是來買皮鞋的嗎?怎么扯到球鞋了?”

“其實,我一早就想給你買一雙球鞋,但是又聽說送鞋子不吉利。”

“為什么?”星雨睜大眼睛疑惑地看著肖云。

他笑道:“就是說,如果你送鞋給對方,對方就會穿著這雙鞋離開你。你信嗎?”

“不信,一點科學根據都沒有。”

“不信就好,我也不信。”

說著笑著,他們走進了一間皮鞋店。熱情的女導購向肖云介紹了好幾款皮鞋,等他試穿之后,又把效果說給他聽——這一雙既舒服又顯得年輕,那一雙比較適合職場,尖頭顯得更有紳士風……劉星雨站在一旁,覺得自己有點多余。肖云把兩雙鞋擺在地上,抬頭問她:“你覺得哪雙更適合我?”

她打量了一下,說:“舒服又年輕的那雙適合你。”

導購員立即附和道:“沒錯,我也覺得這雙更適合像你這樣的陽光青年。”

肖云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說:“好,就買這雙吧。”

走出鞋店時,劉星雨似在抱怨地問肖云:“為什么那些服務員都喜歡緊緊地跟著顧客?讓人覺得一點都不自在。”

“現在的市場都這樣,商家之間比服務,而不是比質量。”

“要我去買鞋,就不喜歡這等服務。”

“怎么了?不高興了?”

“沒什么,只是發表意見。話說你能穿43碼那么長嗎?我看你的腳沒那么長吧。”說著,她就低頭看了一下他的雙腳。

肖云將左腳貼近她的右腳,指著兩只腳中間的細縫說道:“你看,我的腳比你的腳長很多呢。你穿幾碼?”

“37。”

“有37那么長嗎?我怎么覺得只有35。”他呵呵地笑道。

“真的是37,你看!”劉星雨勾起左腳,將鞋底上印著的碼數指給肖云看。由于身體失衡,肖云扶了她一下,笑說:“知道了,是37。”

逛了快兩個小時,吃過晚餐后肖云將星雨送回到宿舍樓下,心里有很多話想說,但見到劉星雨似乎有點緊張,就只好說: “今天謝謝你,回去早點休息吧。明天記得早點起來吃早餐。不然做個暑假工卻撿得個胃病就不好了。知道嗎?”

“知道,我回去了。”

星雨回到宿舍后,鄒其雅湊過來低聲問道:“我都看到了,那個人是誰?你的男朋友嗎?”

“胡說!那是我哥,跟你說過的。”

“我看到你們在樓下站了好久,好像挺依依不舍的。”

“沒有了,他擔心我一個人回來危險,就送我回來,別亂猜。”

支開鄒其雅后,她就去洗澡了。這時她的手機響了,鄒其雅拿起手機在浴室外喊道:“電話響了?”

“誰呢?”

“肖云。”

“接吧,那是我哥,跟他說我在洗澡。”

鄒其雅接通了電話,沒來得及出聲,就聽到對方很溫柔地說:“小雨,我已經回到宿舍了,你在干嘛呢?”

“小雨在洗澡呢,我是她的同事。”

肖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不是星雨的聲音。“噢,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鄒其雅吧。”

“是的。”

“麻煩你幫忙轉告她,我已經回到了。一會再打給她。”

“好的。拜拜”

約莫兩分鐘后,星雨洗出來了。鄒其雅打趣道:“小雨,我已經回到了。”

“什么呢?干嘛叫我小雨?”

“你哥叫你小雨的,他讓我告訴你,他回到了。”

“有病!”她不由地偷笑了一會,就爬上床去了。這時,肖云又打電話過來了,她盯著電話,心里一直默念著:“你有病啊,有病!”但還是接通了電話。

“我回到了,星雨。你剛洗完澡是嗎?”肖云說道。

“洗完了。回到就好。”

“你的衣服洗好了沒?”

“還沒,明天洗。今天好累。”

“我也沒洗。我好喜歡今天買的這雙鞋,你的眼光果然不錯。”

“真的嗎?上Q聊吧,有舍友要睡了。”

掛電話后,星雨登錄了QQ,他首先問肖云:“你剛才為什么對鄒其雅稱我是小雨?她都笑話我了。”

“叫你小雨才能顯出年齡差呀。”

“她知道你平時不是這樣叫我的。”

“你告訴她的?我知道的話就不會那樣叫了。”

“你喜歡吧,其實叫什么都可以。”

“叫你寶妹怎么樣?”

“那不是電視劇上一個小女孩的名字嗎?”

“你是真正的寶妹。”

“沒問題,不糾結了。今天走得很累,早點休息吧~”

本以為可以聊上很久,但劉星雨要休息了,肖云只好無聊到翻看他們之前的聊天記錄。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向她表明心意,對她說那三個字。還有個把星期,她就要回去上學了,再不說可能就沒什么機會了。他已經錯過一次,這一次,無論成功失敗,他都想試一下。可是,如果不成功,以后可能連兄妹都很難做了;如果成功了,又怕會影響她的學習。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多希望劉星雨能看見這樣苦苦糾結的他,能告訴他到底該如何選擇……他打開手機上的日歷一看,真的沒有多少時間了,不過幸好劉星雨的生日在她回去之前,他傻傻地笑了笑,心想,老天在給他機會。

(四)

劉星雨生日前一天,肖云打電話給劉星雨,直奔主題說:“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帶你去個地方,怎么樣?”

“去哪兒呢?”

“去散心,避暑。你來做暑假工快一個月了,還沒有好好放松過呢。”

“可是明天是星期五,要上班呢。”

“我已經請假了。”

“哎呀,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我怕你拒絕我,哈哈哈。”

“你這么說,我答應你不可咯。”

“是。等你的消息。”

“讓我我考慮一下吧。”

肖云忐忑不安地掛了電話,從白天到夜晚,一直在等星雨的消息。已經夜晚十一點了,手機終于叮鈴鈴響了一聲,是劉星雨發過來的信息。他立即打開手機,與此同時心臟撲通撲通地加速跳動。

“明天幾點?在哪等?”

謝天謝地,肖云感覺自己已經成功了,興奮得忘了回復。不一會兒,劉星雨又發了一條信息過來:“睡了嗎?”

“沒有呢,明天早上九點,我去找你。”肖云寫道。

“你不要到我樓下吧,被我同事看到就不好了。我跟主管說我明天要去醫院看病。”

“傻妹,干嘛說自己生病??”

“最近趕工,很難請到假,只好這樣說了。”

這是一個異常漫長的夜晚,明明已經忙活了一天,劉星雨卻毫無睡意,興奮和緊張充斥著她的內心,阻礙了時間的流動。她安靜地回想這個月發生過的點點滴滴,明白已經走過的路改不了了,說過不要陷進這個坑里,卻控制不住步步靠近它。完了就完了吧,從決定去請假的那刻起,她已經將自己的路交由那個人支配了。

第二天醒來,舍友們都上工了。她偷偷地從行李箱里找出那件她最喜歡的衣服,對著鏡子打量一下這個17歲的自己,默念道:“我快管不住你了,17歲的劉星雨。”這時,肖云打了電話過來。“起床了嗎?星雨。”

“起來了,你在哪?”

“在你宿舍樓的百米之外的公交站附近,很安全。”

“好,這就下來。”

見面后,看到滿副武裝的肖云,劉星雨驚訝地問他:“天啊,你怎么要帶這么多東西?”

“今天要去爬山、游泳,需要帶這么多的。對了,我昨晚跟你說要多帶一套衣服,有沒有帶上?”

“帶了。”

“OK,出發吧。”

經過了將近三個小時的等車、坐車、轉車,他們終于到了目的地——“水流鄉山莊”。這是位于城郊的一個避暑山莊,傳言很久以前山上住著很多山民,他們在山上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在山腳下種地,在山腰上種樹,蓋房子,生活。隨著城市化的進展,很多山都已被夷為平地,這座寶山則發展成了今天的“水流鄉山莊”,每年夏秋兩季都吸引很多游客到此度假。剛下車時,劉星雨在一邊贊嘆著眼前的美景,肖云則在背包里掏出一雙鞋。

“你在掏什么呢?快來看,好漂亮的荷花。”星雨興奮地叫著肖云。

“你先過來換鞋吧,小雨。”

星雨轉身一看,再一次被他的舉動嚇住了,他手里提著一雙暗紅色的運動鞋,正叫她過來換鞋。

“你什么時候買的?我怎么不知道?”

“前幾天買的,一會兒要爬山,穿這雙會更舒服,抗疲勞。”

幾乎被嚇傻的劉星雨走到肖云身邊,肖云蹲下來,似要幫她穿鞋。可她很快就接過鞋,蹲下來細心地把鞋穿上。

“怎么樣?喜歡嗎?”肖云滿懷期待地看著星雨。

“剛剛合腳,可是……”

“可是什么?”

“鞋型有點大,哈哈。”

“適合你這種大大咧咧的性格呢。”

穿好鞋后,肖云打開一把遮陽傘,遮護著星雨。兩人一邊觀賞自然美景,一邊沿著階梯爬上山去。

上山后,已近黃昏時分了。兩人到一家客棧訂房間,由于星雨還是未成年人,不能獨立開房,肖云就選了一間雙人房。兩人把行李放下后,就準備到山腰上的泳池游泳。星雨坐在池邊,看著肖云以及其他的游客在水里歡快地游。

“快下來,星雨!”肖云向她招手道。

“可是我不是很會游泳。”

“下來就會了。”

“不要了吧。”

只見肖云向池邊游了過來,趁她不注意,向她身上灑了些水,而后控制不住哈哈大笑。

“啊,你不可以這樣!”劉星雨尖叫著,毫不猶豫就跳下了水里,向肖云身上灑水。打完水仗后,肖云就開始教她游泳,有時候兩人的身體不經意接觸到,劉星雨就會條件反射似的立即推開肖云。而肖云被推后便可憐巴巴地說:“不要推開我,你不會游,危險。”她看著他,也不知不覺把他當做了一個孩子。

回到客棧后,星雨發現手機上顯示好幾個未接電話都是爸媽打過來的。她看著肖云,似在問:怎么辦?肖云笑說:“打回去吧,到陽臺外面打,我先去洗澡。”

“你不要出聲哦。”

“遵命!”

打通電話后,爸媽一直問女兒今天怎么過生日,沒有爸媽陪伴是否習慣,什么時候回家等問題。星雨說,人在外頭,好好工作就是了,回家再補過生日,還說自己很想念爸媽,下周四就回去呢。講完電話后,她不禁捏了一把汗,想到這大概是第一次對爸媽說謊,就特緊張不安。她站在陽臺外面,聽著游人笑聲不斷,看著燈火闌珊,不住地問自己: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突然,她感覺到身體被控制住了,一雙厚實的臂膀緊緊地從背后圍繞著她細小的腰身。

“我都聽到了,星雨。對不起,但是我喜歡你,我很喜歡你,所以我才帶你來這里。”

她欲掙脫,但此時她的內心也被這厚實的臂膀控制住了。這一刻還是來了,她的心依舊撲通撲通地加速跳動著,剛游泳回來清涼的身體早已被漸漸捂熱。她該如何回應?她繼續沉默著。

“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我愿你一直是個幸福的孩子,我愿意一直守候你。”

“星雨,我真的好愛你。”

“如果你愿意,你就轉過身來。”

“如果你不愿意……”肖云還未說完,劉星雨就轉過身來,也伸出她的雙臂抱住了這個高大的男人。這時,肖云將她抱得更緊了,因為星雨一直沒出聲,他也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就只好這樣緊緊地擁抱著她。有好幾分鐘了,星雨才小聲說:“我還沒洗澡。”

肖云戀戀不舍地松開了雙臂,彎下腰,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低聲說道:“快去洗吧,不然要著涼了。”

她洗了好久,還不敢相信剛才那一幕是真實的,更不敢相信自己會轉過身去擁抱肖云。但是這是真的,她也愛他,只是在這樣一個應該好好學習的年紀,她不敢去愛……誰又能規定哪個年紀能愛,哪個年紀不能愛,愛情從來與年齡無關,她可以愛。就這么思量了很久,她才穿上衣服走出浴室。

“你洗了好久,不舒服嗎?”肖云問道。

“我肚子餓了,我們下樓去吃點什么吧。”她轉移了話題。

肖云知道她緊張、害怕,不適應突如其來的關系轉變,就沒有追問她。出門時,他只是輕輕地扶著她。吃飯時,也如以往那樣,笑談食物和風景。晚飯過后,肖云帶她到山坡外看夜景,兩人坐在木椅上,驚喜于從這里可以看到如此美好的夜景。想著附近沒什么人了,肖云就將左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試探地問她:“你是不是不習慣我們現在這樣?”

星雨轉過來,笑著問他:“你不是說,我還是個孩子嗎?你為什么喜歡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有時安靜,有時灑脫,自信,陽光,很特別。我找不到不喜歡的理由。”

“你送了這雙鞋給我,你不怕我會走嗎?”

“怕你走,但是我們那晚不是說不信這個嗎?你不會走的,是嗎?”

“不知道呢。”

“不知道,就是不會走。我不會讓你走的。”說完,他將腦袋埋在她的肩上,閉上了眼睛。

劉星雨心里的緊張終于慢慢地緩解了下來,她多想也對他說一句與愛有關的話語,讓他知道她也愛他。可不知道為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下了。微涼的空氣中,聽著他柔和的呼吸聲,她情不自禁地將手輕輕挪到了他的手腕上,敏感的肖云很快就張開五指牽住了她的手。“你的手小小的。”他說。

“你的手,又大又厚實,我終于找到這雙手。”

“請你一定不要松開這雙大手,星雨。”他抬起頭來,脈脈含情地看著她。

“嗯。”

隨著她的一聲答應,肖云將臉湊過來,吻住了她的唇。

這一天,她剛滿17周歲。這一刻,在“流水鄉山莊”,夜色溫柔,他也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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